Cover Art - Transformer
《Transformer》是 Lou Reed 1972 年的专辑。45 年后，Google 的研究者在论文《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中提出了同名的模型结构，如今的大语言模型大多建立在它之上。遗憾的是，这与 Lou Reed 并没有关联，据 Wired 的报道，作者只是觉得这个词好听。不过考虑到这是一位 1967 年就和 Andy Warhol 合作过香蕉封面、1975 年又发行过一整张噪音唱片的音乐人，提前 45 年替 AI 起好名字，似乎也合情合理
这是 Lou Reed 个人专辑封面系列的第一篇。每篇以一张封面为主，文末简单介绍同一时期的其他封面
创作背景
1972 年 11 月 8 日，RCA Victor 在美国发行了 Lou Reed 的第二张个人专辑《Transformer》，编号 LSP-4807，英国版沿用同一编号。专辑在伦敦录制，制作人是 David Bowie 和 Mick Ronson。封底列出了三位与封面有关的人：
- 艺术指导与设计：Ernst Thormahlen
- 彩色照片：Karl Stoecker，封底上印成了 “Karl Stoeker”
- 黑白照片：Mick Rock
正面的黑白照片拍自 1972 年 7 月 Reed 在伦敦 King’s Cross Cinema 的演出，Genesis Publications 给出的日期是 7 月 14 日。Rock 在 1997 年接受 PBS《American Masters》采访时说，他当时通常带两台相机，一台装闪光灯，一台只用现场光。这张是在台下用现场光拍的，没有闪光，所以颗粒很粗。Reed 那晚脸上涂着很白的妆，Rock 称之为歌舞伎式的妆面；他还记得场内很热，Reed 的妆都花了。同一时期，Rock 也在这里拍下了 Iggy and the Stooges《Raw Power》的封面照片，两场演出相隔多久，他在不同采访里说法不一
这张照片的底片是清晰的，模糊出现在冲印阶段。Rock 在 1997 年的 PBS 采访里就说过，照片是在冲印时失焦的；2017 年他对 Dazed 说，照片是在放大机上失焦的；2021 年他对 whynow 说，底片本身很清晰，失焦出现在第一遍冲印。他把清晰和模糊的两种照片都拿给 Reed 看，两人都更喜欢模糊的那张
2013 年，Rock 与 Reed 合著的摄影集《Transformer》由 Genesis Publications 出版，出版社为它推出的同名版画系列里引用了 Rock 的回忆：Reed 先从黑白接触印样里挑中了这一格，一看到放大的照片就说：
“That’s the cover.”
同一页上还引用了 Reed 的话。他把封面的高反差效果追溯到 Warhol 的 Factory，说自己多年来看着 Warhol 和 Billy Linich（即 Billy Name）使用这种高反差效果，一直想找机会自己用一次
笔者注：维基百科写这张照片是在暗房里“过曝”，并说 Rock 试了十二次才把这次意外重新做出来。前一个说法所引的 BBC 报道里并没有相关内容，后一个只出自一条 Facebook 帖子，而 Rock 本人说过他的 Facebook 由别人代管。本文按 Rock 在各次采访中的说法，写作冲印时失焦
封面布局
正面以黑、白、金三色为主，标题字母是深褐色，此外只有吉他边缘的两道彩色细线。画面从上到下可以分为三个部分：
- 上方金色带：约占画面高度的六分之一。金色与下方黑底之间的分界是一排连续起伏的弧形，边缘发虚。标题 “LOU REED-TRANSFORMER” 用深褐色的窄体大写字母排成一行，放在金色带中间
- 中部人像：Reed 从胸口以上入画，脸在画面中线偏左。脸部几乎全白，只剩眉眼、鼻孔和嘴唇几块深色；头发和衣服都融进了黑底。脸的右侧是麦克风和支架，在照片里只剩几块白色亮斑，左侧衣服上的反光也成了零散的白点
- 下方吉他：吉他琴身占据画面底部，是脸部和脖子之外面积最大的一块白色。琴身边缘描着两道平行的细线，一道橙色，一道绿色，这是正面仅有的彩色
首张专辑《Lou Reed》的正面是 Tom Adams 画的一幅画，没有出现 Reed 本人。《Transformer》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照片作为个人专辑的正面
封面细节
- 失焦与高反差：脸部几乎没有中间调，只剩大块的黑与白，边缘又因为冲印时失焦而发虚。Songfacts 刊出过同一场演出的另一张照片，影调是正常的。Reed 把这种高反差和 Factory 联系在一起，但它在冲印还是制版时做出、由谁完成，没有找到当事人的说法
- 字体：Fonts In Use 的 Stephen Coles 认为标题字体很可能是 Electus。字母带有错位的重影轮廓，Coles 认为这些字母是有意做成失焦的样子。他还提到，Chermayeff & Geismar 为纽约夜店 Electric Circus 做的广告用过一款非常相近的字体，并推测《Transformer》用这种风格，也许是在向这家 1971 年关门的夜店致意。Electric Circus 位于 St Marks Place 19–25 号，1966 年这里还叫 The Dom，Warhol 的 Exploding Plastic Inevitable 演出在此举行，The Velvet Underground 是当时的驻场乐队。Coles 还说，这些字母远远走在时代前面，二十多年后的数字 grunge 时代也探索过非常相似的做法
- 金色：上缘的金色是印刷油墨，美国首版有金属光泽，英国的哑面封套偏哑、偏褐。1973 年 1 月，《Rolling Stone》的乐评人 Nick Tosches 把它形容为罩在 Reed 头上的一层金色喷漆。金色带和吉他彩线由谁、怎样做出来，目前没有找到当事人的说法，封底只写明艺术指导与设计是 Thormahlen
封底
封底同样是金色上缘加黑底。曲目表放在右上方的金色带里，演职员名单分两栏排在底部，字体是 Helvetica。中间是 Karl Stoecker 拍摄的两张彩色照片：
- 左侧：一位女性模特穿黑色内衣和高跟鞋，背景是揉皱的银色锡纸。照片先围着一圈橙色细框，外面再套一圈绿线；这圈绿线顶部不封口，左右两边一直向上延伸到封底顶端，橙、绿两色和正面吉他边缘的细线相同。模特是 Gala Mitchell，出生于德州的演员和模特，曾是设计师 Ossie Clark 最喜爱的模特之一。据《The Guardian》2008 年的报道，她在这张照片里的服装由 Roxy Music 的造型师 Antony Price 负责
- 右侧：一位男性穿白色 T 恤，卷起袖子，戴着帽子，一手叉腰，牛仔裤前方有明显的隆起。他就是这张专辑的艺术指导 Thormahlen。人物单独放在黑底上，没有边框
Tosches 在 1973 年 1 月的乐评里，认为左右两张照片是 Thormahlen 一个人的两种装扮。2002 年 30 周年纪念版的内页说明写到，当年不少乐迷以为左右两个人都是 Reed 本人。Stoecker 的妻子 Patti 在 2014 年接受《Miami New Times》采访时回忆，她小时候在专辑发行当天就有了这张唱片，看着封底时也怀疑过两张照片是不是同一个人
关于右侧照片里的隆起，2002 年版的内页说明写到，Reed 早就透露过照片里的人往裤子里塞了一根香蕉。Mick Rock 在 2020 年接受 Songfacts 采访时也说那是一根香蕉，并说这张照片原本打算用作正面。至于是真香蕉还是塑料香蕉，各家说法不一
版本 Variations
- 美国首版与英国首版：两地使用同一编号 LSP-4807。美国版由 Shorewood 印制，金色有金属光泽。英国版由 Clout & Baker 印制，1972 年的英国封套既有覆膜的，也有不覆膜的哑面版本，哑面版的金色更暗；两种封底的印刷厂署名都把 “Printed in England” 印成了 “Printed in Englana”
- 意大利版：封底加了一条金色横带，上面写着 “Produced by David Bowie and Mick Ronson”，正好挡住 Gala Mitchell 和 Thormahlen 的胯部。这条横带在 1973 年的意大利压片上已经出现，1978 年的再版沿用了它；1973 年也有封底没有横带的意大利版本
- 2002 年 30 周年纪念版：BMG Heritage 发行的 CD，再版设计由 Jeff Smith 负责。CD 背面只保留了 Thormahlen 那张照片，Gala Mitchell 的照片移进了内页；内页的标题沿用了橙绿两色的描边字，还翻印了一则 RCA 当年的平面广告，标题是 “The Original…"，用的也是这张封面照片
- 2022 年 50 周年：Record Store Day 的常年系列 RSD Essentials 在 2022 年 10 月发行了白色黑胶。正面沿用原版，多了一张写着 RSD Essential、50 周年和白胶的贴纸；封底的经纪公司信息换成了 Transformer Enterprises，版权小字也更新了
- 数字版：流媒体平台上的封面把金色处理成平涂的赭黄色，看不出原版油墨的金属光泽，本文顶部的封面大图就是这个版本
逸事
- 1962 年，Stoecker 和 Reed 都给 Syracuse University 的学生刊物《The Lonely Woman Quarterly》供过稿，Stoecker 还为这份刊物画过封面。他后来拍摄了 Roxy Music 前三张专辑的封面
- Rock 在 1997 年回忆，当年这张封面他只拿到大约 150 英镑。1982 年，Reed 当时的妻子 Sylvia Reed 打电话给他，想在《The Blue Mask》上再次使用这张照片，这次他拿到了两千左右，没有说是英镑还是美元。《The Blue Mask》会在这个系列后面的一篇介绍
- Thormahlen 后来为 The Velvet Underground 的现场专辑《1969: Velvet Underground Live with Lou Reed》（1974）担任艺术指导与设计，七十年代后期又和 Mick Rock 一起做了 Dead Boys、DMZ 等乐队的封面
- 2013 年的摄影集《Transformer》从这张封面开始，收录了 Rock 在七十年代为 Reed 拍的照片和未发表的 outtakes，大开本版的书匣上嵌着 Rock 批注过的接触印样条。Rock 说，为这本书做的宣传是 Reed 最后几次公开露面。Reed 在同年 10 月去世
- 2019 年纽约公共图书馆开放 Lou Reed 档案时，发行了 6,000 张印有这张封面照片的限量借书证
评价
《Transformer》的正面只有一张现场照片、一行标题、一条金色上缘和吉他边缘的两道彩色细线。照片的粗颗粒、失焦和白色的妆来自当晚的拍摄条件和冲印时的意外，设计上在照片之外只加了金色上缘、标题和吉他边缘的细线。彩色照片放在封底，封底沿用了正面的金色上缘和橙绿细线
同一时期的其他封面
Lou Reed（1972）
1972 年 RCA 发行的首张个人专辑《Lou Reed》，封面由在英国长大的插画家 Tom Adams 绘制。Adams 以 Agatha Christie 系列平装本的封面闻名，据《The Guardian》的讣告和《Record Collector》2017 年的文章，Reed 喜欢 Adams 画的书封，主动找他来画。按《Record Collector》的说法，Reed 在伦敦和 Adams 见过几次面，先在酒店，后来在 Adams 的公寓。他交给 Adams 两盘开盘录音带，里面是 17 首歌的小样，并在磁带盒上划出准备收进专辑的 10 首，供 Adams 作画时参考
画面上，深红色的花朵拼出两行 “LOU REED”，悬在一条纽约街道上方，PopSpots 认为街景是 Park Avenue 的 Lever House 一带。一道绿色的海浪横贯街道；前景的人行道上放着一只打开的红色珐琅彩蛋，里面是一篮镶宝石的白花，PopSpots 的一位读者认为它参照了 Fabergé 的 Spring Flowers 彩蛋；彩蛋旁站着一只深色的雏鸟，三只蜂鸟围着字母飞。正面没有另外排印的标题，专辑名只出现在画里的花朵字母上。据《The Guardian》的讣告，超现实的并置是 Adams 在 Christie 封面上常用的手法，目前没有找到他对这幅画里各个元素含义的解释。封底是 Ronn Campisi 拍摄的 Reed 现场照片